所知相所包含的十一种具体识相
September 27, 2024
- 八识是从能分别上来建立的,是就认知功能来说,而十一种识是将识的具体现象进行分类描述,是就认知对象来说。从逻辑上来说,前者为演绎,而后者为归纳。八识是一个完整的系统,不能随意增减,而十一种识则只是现象的大体归类,也可以作增减的调整,并不具备严格的不可更易性。
- 只有把握住阿赖耶识为根本意义上的“他”,又对十一重所起的“相”获得全面理解,才有可能真正对“依他起”这个三相中的关键枢纽概念有一个准确把握。所谓的染依他、净依他之间的转依也才有思想与行动的立足点。
- “身”即身识,也就是关于五根为主的根身的意识。【经典中有时候可以见到舍身求法的故事,应从捨弃身见的角度来理解,与儒家以身为实而说的“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绝不相同。】
- “身者”即身者识,也就是关于执持身体的自我的意识,即染污意。(从所知相的角度来说,主要是就意识构境来展开,与构境意识不完全在同一个层面上,因此,不应引入第八识的概念,而以染末那的解释更加合理,本识与转识层次有差别故。)
- “受者识”就是无间灭意。因此,以上的“身者”与“受者”这两种识,也就是之前所说的构成末那识的两种意(染污意与无间灭意)。
- “彼所受识”是指所取的六尘,六识所受,所以称为“彼所受”。
- “彼能受识”是指能取的六识,能受六尘,所以称为“彼能受”。
- “世识”是关于时间相续的持续意识。【孔子在川上之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就是世识的一种表达。以及西哲赫拉克利特断言:“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里。”也是基于“世识”的一种判断。相比较而言,中国文化对于这种时间性特别关注。现象学中提出的“内时间意识”,也指向于“世识”。】
- “数识”是关于数目的分别意识。【关于数的意识是一种基础意识,即便在数字被发明出来之前,人已经具有对数的基本的意识,即便这种意识有时候可能会被欺骗。所谓“朝三暮四”的寓言,就指出了这种意识的普遍存在。比较起来,西方文化对于数的意识最为敏感。】
- “处识”包括空间方位的意识,但在这里更主要还是指对主体意谓重大的生存界别的意识,如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六道(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九有(一、欲界之人与六天,二、初禅天,三、二禅天,四、三禅天,五、四禅天中之无想天,六、空处,七、识处,八、无所有处,九、非想非非想处(其中除无想与非想两处外,其余七住合称为“七识住”。)等。都属于主体意识所住之处,所以名“处识”。
- “言说识”是指依见、闻、觉、知等而发起的关于语言的意识。【“言说识”并不仅仅等于表现出来的言说,而包括一切语言活动,如内心对话或独白等,乃至书写、记忆等思维活动中的语言内容,也包括在内,再进一步来说,一切基于言说而建立的文化,都可以看做是“言说识”的构成物。】
- 一切学说、思想、主张,我们都将其放置在“言说识”的范畴内,都构成某种言说,即“言说识”不但包括日常的言说,也包括自我所认为的关于“真理”的言说,都是基于见(观察)、闻(学习)、觉(反思)、知(证明)而引发的言说。正是在言说识这里,主体开始被各种观念所缠绕,建构起各种思维模式、理论范式。
- 言说识构成极其复杂的一类,并不总是深思熟虑被说出。从表现来说,有内心语言,有呈现出来的语言。从清醒与非清醒的状态来说,有清醒的言说,以及梦语、呓语等。从真假来说,有真话,有假话。在某种审讯当中所使用“吐真剂”,就是对真话的催促。人之所以被称为“早产儿”,也正是指人在语言当中的出生。
- 并不是有了遍计所执相之后,才引发言说,在依他起相当中,就已经包含了言说识的内容。
- 禅宗的参话头,也就着落在言说识上。【所谓话头,有两种取向:一以话头为一疑问;一以话头为一语言。后者的诠释重点就完全着落在言说识上。】
- “自他差别识”是关于有情之间自他各各差别的意识,这是基于我见,在之前的身等识上,区分出自我与他者,乃至自我所有(我所)与他者所有(非我所)。
- 儒家思想以一体之仁来化解这种自他差别识,其用心固然可称许,但这样一种差别本身就内嵌于识的结构之中。中国文化重伦理学而轻社会学,社会学的前提就是客观承认这种自他差别的存在,而对其加以探讨,中国文化则始终试图通过象征秩序来弥合这种差别。
- “善趣恶趣死生识”是指在善恶趣当中死生流转的意识,这是随有情众生的业果差别,在之前的身等识上建立人、天、地狱等善恶诸趣,也就是不同的生命形态。在其中某趣当中灭没,而后又转至另一趣。识似彼影现,所以称其为“识”。
- 善趣恶趣死生,就构成了轮回,轮回就是空转,就是在名相与言说中无意义地、并非真正及物地反复转动。所谓轮回之有无,都是局在意识构境之中的妄想,而所谓“非常”、“非断”的生命流转状态,实际都要放到意识构境与构境意识的关系当中思考,才能理解何谓“非常”,意识构境转变故,何谓“非断”,构境意识相续故。
- 无论何种观念、思想、主张,最后都无一例外地引向“自他差别”的划分,同时引向各自的“善趣恶趣”。同时,截止言说识为止,我们只是在领受着命运,而尚未造作新的命运,但由于“自他差别识”对于自我与他者的划分,由于“善趣恶趣死生识”所包含的对于乐的追寻与对于苦的无知,引发了新一轮的造作。
- 从三种缘起来说,依身识、身者识、受者识、彼所受识、彼能受识而建立受用缘起,依自他差别识、善趣恶趣死生识(以及合前五种识)而建立业感缘起,依世识、数识、处识、言说识(以及合前七种识)而建立赖耶缘起。
- 十一种识,就是自我认识对象的十一个基本方面,类似于康德的先验范畴。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因为有这样的识作为基本范畴而存在,我们在观察对象时,就不可能引发这一方面的认知。无论意识的内容如何千变万化,意识本身无非是这些类目。
- 章太炎以“原型观念”来比拟于种子,则是一种重要的启示,其断言:“藏识中种子,即原型观念也。”乃至将“种子”与《庄子》的“成心”相格义:“成心即是种子。”以及:“成心之为物也,眼耳鼻舌身意六识未动,潜处藏识意根之中,六识既动,应时显现,不待告教,所谓随其成心而师之也。”凡此所述,都有助于对种子、以及此处所说十一种识的理解,非无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