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致温栀

“我定了你学校附近的餐厅，今晚下班一起吃饭吧，7点见。”

“好。”

我提前出了公司的门，拿着订好的一大捧栀子花束在餐厅门口等你。

你是个有时间观念的人，七点我准时收到了发来的短信，“我到了。”

你接过这栀子花，落座预定席。

“元旦快乐。”

你温婉一笑 “元旦快乐。” 将栀子花放在了你旁边的座位上。

我同你讲着我公司里的八卦，你安静歪头笑着听。

奇怪，这么多年了，你这张脸怎么还是怎么看都看不腻。

你吃的很快，你说你还有实验要做。吃完我送你到你研究室楼下。

“我在附近散步等你。”

“不用了，你明天还要上班。”

温栀，你总是与我刻意地保持着距离，哪怕我们已经是夫妻。

这是我与你结婚的第三年，相识的第七年。

或许...7真的是个奇妙的数字。

2

致温栀

朋友总是拿我打趣，“娶了自己的老师是怎样的体验？”

其实我们的爱情故事算不上浪漫。

大三那年，我选了你的课。听说你是新来的但给分却极其严厉，承担着整个寝室兄弟们的重任，我便每堂课都提出一些奇怪的问题，刻意刁难你。可你总是温柔耐心地讲与我听。

如此往复，你不知何时起嵌入了我心底。

那堂课我不出意外的得了第一名。

某天，我特意在过道上等你，将你拦住，“我喜欢你。”

你只是笑而不语。

“真的。我想做你男朋友。”

“夏呈青，你现在应该好好学习。”

挺标准的拒绝语，可我偏偏选择掩耳盗铃，固执的像个疯子。

“等你考上研究生再说。” 你拗不过我的执拗，搪塞我的话却被我当成可以的侥幸。

后来我上了研究生，特意选你做我的指导。

也经常借着帮你整理数据，留在你研究室迟迟不愿离去。

七夕节，我拿着栀子花，“我...”

“等你毕业了再说。”

准备好的台词一字未出。

追你用了整整四年。或许日久真的能生情。

毕业那天，你对我说恭喜。

我没忍住抱了抱你。“温栀，做我女朋友吧。”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有男朋友了。”

我如晴天霹雳。

工作的第一年，我也会偶尔给你发消息，可是你总是不回。

听别人说起你青梅竹马的男友留在了加拿大，未婚妻是个加拿大人。

我跑回学校看你，可你不在研究室，我猜你一定去了天台。我到天台时，你已哭成了泪人。

我一把将你拥入怀里，隐隐作痛中泛起一丝恨意。

那晚，我带你去游乐场，试图用这些人工多巴胺让你无暇顾及那些回忆。

可欢人声鼎沸后是一滩死寂。

你好像更难过了。抬头眼眶湿热的看着我。

“温栀，你还有我。”

我发疯一样吻了你。你轻轻的回应。

那一晚我去了你的公寓，拥有了不曾想过的旖旎。

3

致温栀

那天过后，我们的关系竟没有一丝涟漪。剩的依旧是相敬如宾。

我最后的防守也决堤，忍不住给你打了电话。

你接听了电话后久久的沉默，“呈青，你想不想结婚啊？”

年初，我便与你喜结了连理。

没有求婚，也没有婚礼。

结婚的第二年我被提升成小组领导。

下属总是拿我的爱情故事打趣，杜撰成电光火石的忘形。

我时常在想，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

我就知道，日久总能生出情意。

比如 “我们家温栀这么草率结婚我是不同意的。” 伯母的刁难，让我不知所措。

你过来解围，“妈，是我要和他结婚的。”

比如，我急性阑尾炎一病不起。

你知道后，准备了一年的学术会议也没有参加，特意赶来没日没夜的照顾我，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

家属签字时，你说了一句我是他妻子。听得真让人想哭。

又比如，你知道我吃不了辣，总是迁就我，点菜也不肯多点一道。

我有时也气自己，喜欢这些自欺欺人的小把戏。

温栀。

你大概已经忘记，我们多久没有一起看电影，多久没有一起旅行，多久没有肌肤之亲。

4

致温栀

“你说，女人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我问

“你说白天还是晚上？”弗兰克狡黠一笑。

弗兰克是我入职时的同期，也是大学的朋友，总是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我想我大概问错了人。

可数天后，我还是决定办了公司附近的健身卡。

可好像还是见效不大。

抱着你进卧室的推就间，碎了你最爱的栀子花手绘花瓶，这是你同我第一次吵架。

“一个花瓶，我给你买十个。”

你夺门而去。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是你那青梅竹马送的。

不过我却一丝甜蜜和欣喜。想着我们终于不再是相敬如宾。

弗兰克离职那天他拉着我去了酒吧，酒量不好的我，一瓶便喝的烂醉如泥。

恍惚之间，习惯性的给你打了电话。我怕你误会赶忙按掉。

片刻后，你给我拨了回来，弗兰克不嫌事大的点了接听，“温老师，他在酒吧，你快来抓他。”

那晚你来接我回家，我刚想解释些什么，你说，“上车吧，我带你回去。”

我同你解释了许久，你只是说了一句好。

不知怎的，心底里的一丝期待也没了回应。

我靠着你的肩膀，意识逐渐迷离，随后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们依旧如常。

5

致温栀

你说，如果没有他的突然出现，这场梦是不是就能够继续。

过年的家宴上，遇见了你久年未归的前男友何淮。他生的俊朗，可性子冷冷的，与你差不多，仿佛要将我看穿一般。

未见他的妻子，好奇一问，听说是吵架没结成婚。我怔住了，怎么也吃不下。胃里泛出的一阵阵恶心蔓延成指尖的寒意。

晚饭后小孩子拉着我出去踩雪。回来时刚好看见你们相谈甚欢。

我才知道，原来你的眸子是可以有光的，笑容也可以是不得体的。

我承认，嫉妒会让人发狂。

我将你拉过来，握着你的手，看着他。你试图偷偷松开，你越想挣开，我就攥的越紧。

回家路上你一言不发，靠着车窗，眸子尽是哀伤。我路边停了车，转头看向你，拉起你的手臂，向你低吼道“温栀，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似乎被我吓到了。片刻许久，你低着头，“呈青，别这么幼稚好不好。”

“我幼稚？”我拔了车钥匙，扔在你的腿上，“我刚好要出差，你自己先回家吧，我去机场。”说完便下了车。

这一刻，心底竟生出了恨意。我恨你，弄脏了我的情怀。

其实我并没有差要出，只是在家附近找酒店住下。

任务是住期间来的。这次是去尼泊尔。出酒店的时候遇见了你和他。

“夏呈青，你快点，来不及了。”同行的同事打电话来催我，恍惚间我甚至来不及反应。

路上我发短信给你“我要在尼泊尔待一阵了。”

“嗯嗯。小心。”

机舱里，我神情黯淡。

“呈青，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你家温老师悠着点。”

我只是尴尬笑笑。

飞行的漫长时间里，关于你们，我做了一百个假想。就快要把自己捏碎了。

6

致温栀

尼泊尔的日子忙碌到每天都来不及思考别的，也好。

也许我们本就不应该开始。

可是没想到15年的尼泊尔发生了地震。

那一刻，我在想，我会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了。

我想你，想见你。

“我爱你。” 我按下最后遗言般的字句。

幸好，我等来了撤侨。

幸好，我还能再见到你。

平安落地后，出机场时我看见你扑进我的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呈青，我好怕。呈青，我好想你。”

我想，这是你说过最动人的情话了。

从那以后，我们的感情似乎好转起来。

你不会在研究室里呆到很晚，知道早点回家，我们像平常夫妻那样温茶煮饭。

我抢到了你最爱的周杰伦演唱会票，去你研究室下打算给你个惊喜。

你不在我便去天台找你，看见了你和何淮。

你说是不是我不该来，我不来，或许我们梦还能再演一演。

我一把将你拉过，用力的将你拉到车上带你回家。你同我说着什么，脑雾的我只能听见每个字，连起来听不知道什么意思。

温栀，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呈青，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语气淡淡的。

“我都看见了。

“我们什么都没有的。”

“酒店那次也是？”我狠狠看着你的眼睛。

你怔住了。“呈青..."

“我们离婚吧。” 我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一个人的爱情该怎么演完呢。

我收拾好了行李，出了家门，去了弗兰克家。

你打了很多电话，我都选择了拒接。

后来我和弗兰克看了周杰伦。散场时看见了你和何淮。

那晚，我喝的烂醉如泥。

那年年底，我和你离了婚。

搬走时，我只带走了和你在宜家一起买的小台灯。

就这样，你变成了占据我青春的前尘往事。

7

致夏呈青

夏呈青，我总是说你幼稚，可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与你结婚多多少少有点赌气的成分。所以想着，尽可能给你更多的关怀。

我对弗兰克有点印象，他说你喝醉了，我想着刚好顺路把你接回去。

你靠着我肩，半梦半醒间，小声呢喃，“温栀，让我住进你心里好不好？”

我看着你，摸着你的头，一丝心疼。

初遇见你时，你总是提出奇怪的问题，害得我备课备的十分辛苦。你说的喜欢，我也只是当作小孩子的玩笑话。说你研究生我再考虑。可随口说的玩笑话，竟被你听到了心里去。没想到你是认真的。

你经常叫我温栀。我生气说要叫我老师。

你笑着说，“好好好，姐姐让我叫，那就叫老师。温老师。”

结果下次还是叫我温栀。

因为这个事情，学校没少找我谈话。

我为了与你避嫌，很多时候都刻意与你保持着距离。

可你的情书还是一封封的塞。

河淮算是与我一起长大的。他为了敷衍过家里的盘问，说假装和我在一起。其实他没爱过我，也未曾喜欢过我，只当我是儿时好的玩伴。暗恋从来是一个人的心事。我假意说好，其实心里窃喜，想着日久总能生情。

可没想到他后来去了加拿大，一去就是多年。

得知他要结婚的那天，我在天台大口大口的吃着冰淇淋，北京的冬天真的好冷，冷到这痛感刺痛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我还是没忍住哭出声来，哭的像个孩子。

谁知道，你就这样硬生生的闯了进来。

我贪恋着你给的爱意，这样能让我感觉有枝可依。

可欢愉过后，是一滩清醒。

8

致夏呈青

新年你带小孩子出去放烟火。

我和何淮说着和你的故事，越说越发觉得好笑。

笑着笑着，何淮说，“那时候我要是在，肯定帮你收拾这个小子。”

心底竟泛起一阵酸。

想着那些偷偷给他写的情书，或许少年的心事或许就应该埋藏在它刚好的年纪。

后来何淮约我去酒店餐厅吃饭，聊起来这些年在加拿大的往事。

没想到被你看见了，让你误会了。

你去了尼泊尔出差，听说尼泊尔突然发生地震了。

我吓得不轻，不停的看最新消息。给你打电话总是无人接听。

那一刻，我便知道，你住进了我的心里。

我在机场守了三天三夜，看着航班信息从"延误"变成"失联"。何淮递来的热可可凝结成褐色冰晶，就像我们始终错位的时光。

我想着，如果你能平安回来，我一定亲口告诉你这些。

9

致夏呈青

你回来后日子如常。

何淮去研究室找过我一次。是因为那天，他发现了我藏在花瓶里的秘密。

花瓶是他一个我一个，无聊时候画着玩的。我偷偷将喜欢写在了土陶里面。他打碎时刚好看见了。

也好，我的碎了，他的也碎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碎了。

他说着对不起，如果知道的话，这么多年不会与我在一起。可我早就无所谓了，也早已无心听这些。为了弥补我带我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我没说，其实我早就不喜欢周杰伦了。

可没想到那天遇见了你。

我看到你，着急想追过去，无奈人车马龙。

10

致夏呈青

呈青你知道吗，你早就住进我的心里了。

呈青你知道吗，我知道你送我的那束栀子花里混着一朵百合。

我把它拿出来泡在福尔马林里，想把它变成永生花。

呈青你知道吗，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就在你与我说离婚的那天，我是想告诉你的。可后来他没了，演唱会那天看见了你，着急追出去，不小心被车撞到了。我在医院养了几天，看到你约我去民政局的消息。

我想，这样也好。

后来我坐在研究室楼下的椅子上，看着远处的学生堆雪人，大口大口的吃着冰淇淋。

夏呈青，我们还是在这场大雪里走散了。

这次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却怎么都哭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