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地址：The necessity of ecosocialist degrowth

「最新的 IPCC 报告明确指出，“构建美好可持续未来的窗口期”正在迅速关闭。要么作为人类世第一个地质时代的资本纪元将被生态社会主义变革终结，要么它将把人类带入新的黑暗时代。而且，不难预见如果我们不迅速采取行动将会发生什么：更多的饥荒、洪水、干旱和超级风暴以及新的流行病；强国及其盟友会因争夺日益减少的资源而爆发战争；同时，那些暂时能够躲避灾难的人正试图将自己与周围的危机隔绝开来，威权主义也会因此加剧。社会主义还是野蛮主义，这是我们必须做出的抉择，而且从未像现在这般紧迫。」

「我们需要对从军备、广告到快速时尚和化石燃料等行业进行去增长，同时大幅降低顶层 1% 人群的消费水平，其排放量占比高达 15%。我们需要大力发展公共服务，例如医疗、教育、公共交通、可再生能源、儿童保育等等（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特别是发展中国家。」

「不过，在我们看来，这种回应回避了去增长理论所试图解决的一个更大的问题：从整体来看，人类是否需要减少能源消耗和物质使用量？」

「我们明确地回答——是的。」

「尽管人们一直在努力实现 GDP 增长与物质消耗脱钩，但在全球经济的整个历史中，GDP 增长总是伴随着能源和资源消耗的扩张。我们并不否认技术进步可以提高效率，或者说，在一个以满足需求为导向的工人国家，技术进步很可能带来资源和能源消耗的下降。但是，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杰文斯悖论依然成立。效率的提高反而导致资源和能源消耗增加。因此，能源使用和物质消耗量的必要收缩，至少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将导致全球 GDP 的下降。对我们而言，这只是结果，而非目的。但在讨论中，我们必须明确这一点。」

「这当然会立即引起其他社会主义者的反对——类似于反对“人类世”一词的论点——即将能源使用和 GDP 归咎于整个人类，就等于消除了资本家阶级在我们所处危机中的责任。这也掩盖了顶层 10% 人口能源消耗量是底层 10% 人口的 20 倍这一事实。诚然，许多媒体和科学家将气候变化归咎于人类活动，却未能区分富人和穷人、工人和老板以及南北国家之间的差异。气候变化和环境破坏的责任常常被不加区分地强加于整个人类，无论你是拥有私人飞机的亿万富翁，还是乌干达的自给自足农民，都被同等对待。这种说法让工人阶级难以接受，因为即使在最富裕的国家，他们也难以保障基本生活。这同时也忽视了原住民长期以来反抗这个体系的斗争。」

「然而，我们认为，采用去增长作为指导理念，非但不会加剧“人类都应受到责备”这种混淆视听的说法，反而能更好地帮助生态社会主义者揭露危机的资本主义根源。它使人们关注资本主义对增长的内在需求及其一切后果，从计划报废、广告到巨大的浪费和不断膨胀的能源需求。去增长并非将责任归咎于所有人，而是强调了消费的阶级差异，不仅体现在富裕国家内部，更重要的是体现在所谓的发达国家和不发达国家（即全球北方和全球南方）之间。通过关注资本家阶级在生产方面的决策，去增长也突出了为了进一步增长——即使是可再生能源领域——而进行的掠夺性开采和设立的“牺牲区”。」

「仅仅承认全球范围内大幅减少能源和资源消耗的科学必要性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强调，减少能源和资源消耗必须以提升几乎所有人的生活质量为前提，而这只能通过理性民主的生产规划来实现。资本家阶级所有有害且浪费的活动以及他们的奢侈消费都应该彻底消除（也就是去增长）。同时，对于广大工人、农民、失业者和年轻人来说，包括全球南方的劳动人民，大幅提升他们的生活质量是必要且可行的。」

「要说服汽车厂工人缩减其产业规模可能具有挑战性，但我们必须从整个工人阶级的需求出发。我们不能仅仅依靠用电动汽车取代燃油汽车。我们必须积极倡导将私家车工厂转型为生产公共交通基础设施，并实现民主和公正的过渡。一系列行业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军工、化石燃料、大型农业综合企业、航空旅行等行业的工人会抵制失去现有工作，这是可以理解的。我们不能只是附和，而是要在工会运动中开展斗争，争取制定一项挑战增长霸权意识形态的计划，并概述如何将这些行业转变为对社会有益的生产，同时保障所有工人的工作并改善他们的工作条件。」

「此外，“去增长对工人阶级来说行不通”这一说法在最近的民意调查中并未得到支持。在《少即是多》一书中，希克尔解释道：“在大多数调查和国家中，当人们必须在环境保护和增长之间做出选择时，他们会优先考虑环境保护。” 在欧盟，55% 到 70% 的受访者对以下问题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您是否认为，即使会损害经济增长，也应该优先考虑环境？”即便在美国这个增长至上的国家，也有 70% 的人同意“环境保护比增长更重要”这一说法。」

「当然，民意调查是人们想法和情绪的快照，毫无疑问会受到民意调查时经济状况的影响。但是，这仍然表明人们可以被说服。如果我们同意需要通过去增长来解决生态危机，那么我们的计划、口号和要求就必须适应这一现实，而不是相反。」

「去增长也促使我们严肃思考用清洁能源技术取代化石燃料的现有计划。这些太阳能电池板、风力涡轮机、电动公交车、火车和电池所需的材料从何而来？ 开采这些矿物会造成哪些社区的居民流离失所和受到伤害？我们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确保每个人都拥有体面的生活水平？ 全球北方的社会主义者有责任提高人们对生态危机的认识。 这不仅包括指出统治精英拒绝部署的技术解决方案，还包括揭示这些解决方案对其他民族的影响。」

「我们不应该提倡“可持续”增长，而应该将我们的目标描述为为地球上的每个人提供美好的生活。作为其中一部分，我们应该拒绝追求私人物质财富的极大过剩。在一个有限的星球上，不可能有无限的商品，我们也不应该假设每个人都想购买、拥有和照顾他们可能想要或需要使用的每一件物质物品。相反，社会主义者应该倡导提供高质量的公共产品，将公共资源和生活必需品非商品化，并弥合人类与自然之间的裂痕。这意味着我们应该构想一个生态社会主义社会，这个社会强调的是生活质量，而不是物质商品的数量。」

「我们应该首先要求在不减少工资的情况下缩短工作周。实行每周四天或 30 小时工作制，且不减少工资，将大大减少能源消耗，同时让工人有更多的闲暇时间。」

「一个既能应对气候危机又能缓解劳动者生活成本压力的关键诉求，就是呼吁大规模改造民众住房。要知道，家庭供暖占家庭能源消耗的 61%，相当于总能源消耗的 16%。通过深度改造，大多数住房不仅可以将能源消耗削减一半以上，还可以从使用化石燃料转向采用热泵等电力形式。这样的计划在爱尔兰有望创造数万个绿色就业岗位。」

「我们还应该坚持绿色工作的概念，将所谓的“护理工作”（例如，在儿童保育、教育和医疗保健领域的工作）也涵盖在内。这些行业传统上女性从业者居多，价值被低估，工资也低。我们应该推动这些工作的大规模扩张，例如通过创建爱尔兰国家卫生服务和国家儿童保育服务。这些工作能显著提高所有人的生活质量，同时碳排放量却非常少。」

「同样，呼吁提供免费、绿色环保且便捷的公共交通也符合减少增长的理念。如果能够建立这样一个网络，让大部分人从使用私家车转向公共交通，那么碳排放量将大幅减少，特别是考虑到交通运输是爱尔兰第二大排放部门。」

「扩大公共服务应该与创造新的公共服务同步进行，旨在将妇女从繁重的家务劳动中解放出来。例如，建立免费的公共食堂，提供一日三餐的健康膳食；建立公共洗衣房，取代个人购买、维护和更换私人洗衣机。」

「生态社会主义者还应倡导能打破消费和浪费恶性循环，同时提高人们所拥有商品质量的诉求。例如，实施强制性延长保修期，同时禁止手机等物品的计划报废。与此相关的是"维修权"，确保所有消费品都能以低成本进行维修。」

「这些积极的诉求（还可以列举更多）需要与消除资本家阶级排放和富人个人奢侈消费的限制性措施相结合。“人民先于利润”党提出的禁止未来发展数据中心和化石燃料基础设施的法案就是一个绝佳范例。这些数据中心到 2028 年将消耗我们29%的电力，但总的来说，从大多数人的角度来看，它们并没有完成什么有用的工作。相反，它们只是在运行算法，为定向广告投放服务。」

「说到广告，它也应该大幅减少。这是社会主义者的一个公开目标，因为每个人都讨厌广告。只要有可能，我们都会尽力逃避，但资本主义绝对需要它。正如迈克尔·洛伊所解释的：」

「“我们需要的不是强迫个人‘降低生活水平’或‘减少消费’——这是一种抽象的、仅仅是量化的方法——我们需要的是创造条件，让人们能够一点一点地发现自己的真正需求，并从质量上改变自己的消费方式：例如，选择更多的文化、教育、健康或家居装修，而不是购买新的小玩意儿、新的用处越来越小的商品。为此，抑制广告骚扰是一个必要条件。”」

「军火工业和军工联合体必须被取缔。应该从石油公司手中征收化石燃料，并将其留在地下。私人飞机应该被禁止，同样，SUV 的生产也应该被禁止，并且应该立即禁止 SUV 进入城市。」

「此外，我们对富人实行累进税制的要求（公司税、百万富翁税、高收入者的新所得税税率）在一个受去增长理论启发的方案中占据重要地位。从那些浪费能源和资源的超级富豪手中收回财富并投资于公共服务，是减少碳排放最简单的方法。」

「当然，一个受去增长理论启发的生态社会主义理论方案的核心要求必须是将经济的关键部门国有化并实行民主公有制，以便能够快速而公正地减少能源使用并转向可再生能源。只有建立在全球计划系统的基础上，才有可能理性地减少整体能源和物质使用量，同时确保每个人的生活质量都能有大幅提升。」